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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游杂记之熊女问情

作者:网络收集  阅读:173 次  点赞:0 次  鄙视:0 次  收藏:0 次  由 story1.669977.net 收集整理

七月流火,火星西行,江南城市中蜻蜓点荷红,垂柳沐风清。

仁丰里巷的"平乐坊"是整个扬州出了名了燕馆歌楼。当然,平乐平乐,并不是取自平民百姓皆可来此作乐之意。平乐坊的主流客户大多非富即贵,能来平乐坊消遣的除了官二代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富二代他爹。“平乐”这个名字,实际上是寄予了老板对这些商贾大绅们平日只要一得闲就会来乐坊消费找乐子的美好愿望。

平乐坊的最大股东是青灯,二当家是花城,人称花儿姐。

从本质意义上来说,花儿姐不能被称之为"老鸨"。这主要源于平乐坊"卖艺不卖身,陪酒不陪睡"的特殊经营理念,因着这一经营理念,平乐坊曾经生意惨淡了将近一年光景。好在酒香不怕窖子深,平乐坊的姑娘们不仅貌若天仙,而且吹拉弹唱,歌舞诗赋样样精通,其技艺才能非其他乐坊所能比。所以经过大家人口相传,口碑推荐,平乐坊如今已经积攒下不少的高端会员了。

平乐坊夜夜歌舞升平,每天也只有在日中时分平乐坊里的人们才能偷得半日清闲。

今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晚香玉和流荧率一众伎人在后花园里笙箫鼓瑟,练习曲目,曲调缠绵悠扬,唱腔婉转清亮,丝竹入耳不比大明宫梨园行里的伶人差了多少。

昆芙和李乐忙着在膳房里交流酿酒技术,一边讨论,一边咂咂品尝,不多时,酒坛已见底,两人皆是醉意醺醺飘飘然。

凝香阁中,光线明亮,花儿姐在给青灯量鞋。

"其实,这鞋还能穿些时日。"青灯打量着自己的旧鞋。

花儿姐浅笑:"再穿些日子也倒还行,但是大人素来随性,平日来去无踪,我怕大人走后,鞋子坏了,怕是要找别的女人来做了。"

青灯摇了摇头,一展折扇作无奈样:"花城,你又在拿我取乐了。"

花儿姐掩唇:"四海内外,谁还能真取笑得了大人您不成?"

正说着,手中已是白底黑缎千层纳,穿针引线绣云纹。

房间里秋光和煦,熏香袅袅。突然,花姐儿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对青灯说,"对了,大人,你这次来扬州,花城倒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呢……"

青灯套上新鞋:"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有什么事情,花城且说无妨。"

上个月月末,花城收到青羊山白熊"涂姑"的一封飞鸟传书,上边说自己的女儿阿雪已经下山到扬州游历了一年之久,但一年来音讯全无,不知所踪,希望故友花城能帮自己探一探女儿如今的境况。

青灯点了点头:"你是想让我帮你寻得阿雪的下落?"

花城嗔道:"那倒不至于,大人不会还以为花城像以前刚入凡间时那样无用吧?说来扬州城就这么大点地方,阿雪修炼尚浅,身上妖气难遮,我若要寻她还不简单?"

青灯摇着折扇抿唇道:"是,是。"又问,"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其实,在本月初,花城就已经在大都督长史周公府旁边的一座蘅芜别院中找到了阿雪。此时,阿雪身上还带着伤,花城给阿雪查看了一下伤势,这掌风看着像是一套厉害的掌法,但因为发掌人修炼的不到火候,而且严重打偏,所以花城断定,阿雪并无大碍。

花城劝阿雪早日回到青羊山,远离人间险恶之地。但谁知阿雪初涉人间,却已经对周府的公子周文杬动了情念。整日里天天粘在周文杬身后问人家到底爱不爱自己,还时不时地龇着小牙威胁周文杬,说如果人家不娶她,她就找机会把周文杬拖到青羊山上绑架他,让他一辈子都回不了扬州城。

起初,花城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她觉得很可能是因为阿雪修为尚浅,自控力差,又正处于荷尔蒙分泌旺盛期,所以在见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周文杬时便垂涎三尺,不能自持,想要占为己有。毕竟,周文杬在整个扬州城里,可是出了名的“小宋玉”。传言他长得面若冠玉,眉目如画,即使称赞他是“天上俊仙,画中玉人”也毫不为过。所以,想来天底下能在周文杬面前做到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女人恐怕还真没有几个。

如果真如花城所想,那横竖都应该是阿雪站不住理,毕竟这世间好东西有太多,但你不能样样据为己有。

但是待花城向阿雪和蘅芜院里的仆人再深入了解一些,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来,在这之前,周文杬和阿雪已经发生了一段因缘。

此事,真是说来话长……

阿雪和周文杬的缘分起于她刚下山没几日之时。那个时候,阿雪在人间正遇上"雷火天劫",空中的闪电像凌厉的刀斧一道道劈下,为了免于被劈,阿雪在大雨中东躲西藏。终于,透过茫茫的雨幕,她看见前方有一座巍峨府坻,府门檐下刚好能够遮挡雷雨,阿雪心中大喜,脚下更是健步如飞,疾疾向前冲去,眼瞅着马上就要登上大门前的白玉阶,突然眼前一道白光乍现,阿雪只觉得耳旁"轰隆"一声震响,然后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充分说明命里有时终须有的道理。

第二天,当阿雪悠悠转醒的时候,她已经身处在云罗帐幔,丝绸锦衾的檀木床上了。门外的丫鬟为她送过来一身新衣,阿雪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素色长裙已经被昨晚的雷电劈的外焦里嫩,破烂不堪。

原来,是大都督长史周公之子周文杬救了自己。但是当时,久居山野的阿雪并不太懂人间的权贵阶级划分,之于她来说,以上"周文杬"三个字之前的前缀都是没有意义的,在她的认知范围里,就是一个叫周文杬的男人救了自己一命。

黄昏时分,夕阳西坠,已经被几个丫鬟重新梳洗打扮过的阿雪被人带着前往花厅等候周文杬。阿雪虽然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统礼教,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的,如若不是想当面跟恩人道声谢,阿雪怕是自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清风拂过,小院里落英缤纷,周文杬来时就正披着落日的金色余晖,踏着满地的斑斓乱花铿铿走来,明明暗暗的光线将他的轮廓身形勾画的正好。阿雪对"美丑之别"并没有太多概念,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做出了很诚实的反应。她看着周文杬,觉得眼前的场景太过舒服美好,犹如在心中开了满树的花,她如痴如醉,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公子,小女子阿雪感谢周公子救命之恩……"

周文杬昂昂倬立,他看着眼前这个粉腮圆脸,浓眉大眼的女孩,突然开口道:“那姑娘你是打算如何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呢?”

阿雪:“欸?”

周文杬哈哈一笑:“我身边正好缺个贴身侍茶,姑娘若是不嫌弃就暂且留在我这蘅芜别院小住一段时间吧!”

君子有成人之美,周文杬这样留她,本意只是想给这个流离失所的姑娘一个安身之所。只是不想,本意是想给自己招个侍茶,实际上却是给自己招了个“摔茶的”。

阿雪从小吃树上果,饮山间水,又怎懂得泡茶一说。据别院里的管家统计,阿雪在职期间一共摔了七十多副茶盏,打碎了八十多个酒壶,把周文杬烫的二十三次嘴上起泡。

而更让府中众人瞠目结舌的是,周文杬在被阿雪各种奇异味道的茶水洗礼折磨了千百遍后,居然跑到后花园一本正经地跟阿雪表白了。

要说这周文杬长相俊美,从前也算是万花丛中走过的人,周府门外不知有多少千金闺秀争着抢着要嫁给周文杬。在这种情况下,周文杬能钟情于阿雪,府里众人百思不得解,想来想去,只找到一种可能性,这就好比,你每天吃饭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忽然有一天,桌上加了一道小葱拌豆腐,料想不管是谁也都会眼前一亮,胃口大开吧。

要说这周文杬撩妹技术也是高超,阿雪本来不谙世事,天真无邪,心智像个没长成的小丫头。但周文杬做事软硬兼施,行动上张弛有度,阿雪便很快在他的左右夹击下彻底沦陷了。

阿雪从一开始根本不懂得人间风月之事,到后来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再到最后情根深种,难舍难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觉得又甜蜜又新奇。就在阿雪满心欢喜地憧憬着周文杬能像他承诺的那样娶她进门,从此甜甜蜜蜜,永不分离时,事态的发展却在上个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是在阿雪的青梅竹马“黑风 ”已经修炼“掣风掌”大功告罄之后……

这金刚山的黑罴“黑风”自幼便结识青羊山的阿雪,儿时的时候,黑风经常有事没事就跑到青羊山找阿雪玩。三年前暮春的一个午后,黑风看着在花丛中活蹦乱跳捕蝴蝶的阿雪突然内心有所触动,那天,他跑到阿雪面前用厚厚的手掌揩去阿雪脸上晶莹的汗珠,他问阿雪:“小雪妹妹,你希望我将来成为个什么样的妖呢?”阿雪思付良久,抬头说:“我希望黑风哥哥能早日回金阳山将‘擎风掌’修炼完成……”

黑风听了阿雪的话,看着阿雪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小雪妹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语毕,眨眼间,就一溜烟地往山下的方向跑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说两个人聊天一定要把对方的话听完整,否则在不同的理解范围里就很容易产生歧义。就像阿雪刚刚说的这句话,在黑风听来那就是阿雪对自己的勉励之词,但实际上阿雪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黑风总是隔三差五地跑到自己家里,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导致了自家伙食人均餐食量的下降。就在今天中午,阿雪的母亲还刚刚从树上掏了个又大又肥的蜂窝,阿雪打小最喜欢吃蜂蜜,如果黑风今天晚上也留下来的话,这就意味着阿雪要不得不忍痛割爱把蜂蜜分给黑风一半……

只可惜阿雪的这一心思还没来得及跟黑风表达清楚。黑风就早已跑的不见了踪影。自打这次后,阿雪与黑风三年未见,再见时就已经是在周文杬的蘅芜别院里了。

那天晚上,月色清辉如银,阿雪和周文杬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共赏婵娟,黑风就在此时怒气冲冲地破门而来。

当黑风红着眼睛质问阿雪,为什么不再多等自己两年之时,阿雪表情很无辜:“欸?”

黑风继续瞪着眼睛:“小雪妹妹,我对你这般情深意重,你怎么能够移情别恋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不能容忍你嫁给这个凡夫俗子的!”

一旁的周文杬虽然云里雾里,但还是忍不住哧道:“身在红尘俗世,有谁不是凡尘中人?这位兄台说我是凡夫俗子,难不成你自己是天上来的神仙吗……”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黑风飞起一脚踢到几丈开外的棠梨树下了。

阿雪一见黑风此次来势汹汹,又将自己未来的夫君打伤,登时怒火中烧。她在一瞬间里,獠牙闪现,爪出熊掌,化出了原型。阿雪朝着黑风扑过去,两只熊,一黑一白双双扭打在一起。

周文杬伏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心想要娶过门的妻子和刚刚的来客在一瞬间里竟化作两只大熊,惊得舌挢不下,下巴快要脱掉。周文杬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场景确实不是梦之时,终于两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黑风和阿雪打,虽然法力更高一筹,但又不忍伤她。只得找准时机,准备随时对已经晕死过去的周文杬下手。

在黑风当时的想发里,要想得到阿雪就要把同样想得到阿雪以及阿雪喜欢的人统统消灭掉!

终于,机会来临,黑风在和阿雪打斗的一个当隙,突然,调动起全身功力朝着周文杬的方向使出一记“掣风掌”,可惜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阿雪的速度之快。电光石火间,阿雪一跃而起,飞身挡在了周文杬面前。收掌已经来不及,黑风眼睁睁看着阿雪在半空中受到强烈一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小雪妹妹,你怎么这么傻?你可知我刚才使出的可是‘掣风掌’啊!”黑风跑过去把阿雪抱在怀里,面色焦灼,阿雪被黑风摇晃地吐出一口鲜血来,黑风更加六神无主,“怎么办?怎么办?都怪我掌势太精进,小雪妹妹,我不许你死啊……”黑风又摇晃了两下阿雪,阿雪吐出了更多的血。黑风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听闻西域寒山上的昆仑雪莲能治千病,疗百伤,小雪妹妹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昆仑山……”

阿雪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我……我不去昆仑山,我怕我还没到那儿就死掉了,这样我就见不到周郎最后一面了……”

黑风拗不过阿雪,又一想,此去西域,路途遥远,一路必定备受颠簸,到时候恐怕真如阿雪所说,还没等阿雪走到,阿雪就可能香消玉殒了。

于是,黑风下了下决心,只好暂时忍痛割爱,留下阿雪,自己一个人卷风而去了。

阿雪目送黑风离开,努了努劲,发现自己竟然还能站起身来。她身上负伤,但还是想着先把周文杬安排好。可是周文杬醒来的时候,却不认识她了。

周文杬不仅不记得他们曾经的海誓山盟,而且对阿雪流露出极大的厌恶。周文杬说阿雪是妖怪,每天像躲苍蝇一样躲着她。

阿雪不明白为什么周文杬如此嫌弃自己是只妖怪。上古时期有大禹娶九尾狐,当代有白娘子嫁许仙,皆是成就一段姻缘佳话,但是为什么周文杬就偏偏不能接受呢?

其实阿雪也一直想告诉周文杬自己是熊妖来着,但因为一年前她下山之前,曾在母亲跟前发过誓,在下山期间,一定不会暴露自己是只妖怪,否则这辈子都不能再吃到蜂蜜。阿雪是因为有所忌惮所以才没有跟周文杬讲。

阿雪是这样想的,等她和周文杬成了亲,生了娃,带着周文杬一起回娘家时,周文杬自然就会得知一切。

只是,现在,周文杬已经不记得她,不要她了。

……

花城讲完这个故事,外边已经日头偏西,平乐坊里华灯初上,已经有客人陆续而来。

青灯打了个哈欠:“早知道花城的故事说来这么长,刚才就要你长话短着说了。”

花城还是笑意不减:“要是短着说,又怕遗漏了个种细节,到时候反倒让大人听不明白了。”

青灯合上扇面笑:“怎么讲都是花城有理了……”继而又问:“那花城到底是想让我促成阿雪和周文杬的这段情缘还是想让我劝阿雪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早日脱离人间情欲之苦。

花城突然轻叹一口气:“缘浅缘深,缘聚缘散,横竖都得给阿雪一个结局吧……”

深夜丑时,扬州城里万籁俱寂,花城带着青灯一路步行至蘅芜别院。别院门前不远处有一棵老槐树,他们到的时候,阿雪正在抱着槐树睡觉,睡梦中,两条清秀娥眉紧紧锁在一起。

阿雪睁开眼睛见到花城,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花儿姐,花儿姐……”阿雪不胜委屈,“周文杬他,他把我赶出来了,他请了准提寺的和尚,那个臭和尚在别院门外设了结界,我怎么进都进不去……”

花城安慰她:“阿雪莫急,我这次请来了青灯大人,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告知大人,让大人为你做主。”

“青,青灯大人?”阿雪又转过头来一双水眸盯着青灯:“您就是我娘曾经提起过的‘青灯大人’?大人,我知你神通广大,您快帮帮阿雪吧,周郎他不记得我,他,他不要我……”

青灯一展折扇:“你放心,花城拜托的事,我会帮你。”

青灯走上前,扇尖轻轻向前探触,前方半空中有水一样的纹络荡开——果真有一层结界。只是这结界对付小妖还可以,碰上稍微有点道行的恐怕就顶不住了。

青灯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大袖一挥,金光闪现间,结界瞬间自这个中心点向四周分崩离析开来。

花城,阿雪跟在青灯身后,一行人进了蘅芜院。

他们悄悄潜进周文杬房间的时候,周文杬正在熟睡中,阿雪打算过去叫醒周文杬,被青灯暂且拦下了。

青灯踱步到熟睡的周文杬面前,他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因为不管怎么说,偷窥别人隐私总是不对的,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因着今天事出有因,事态特殊,所以他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多有得罪",一只手掌已经翻覆在周文杬头顶百汇再往上一丈之处,不多时,有苋色光晕从周文杬头顶缓缓溢出,这团光晕横亘在周文杬头部和青灯的手掌之间,荧荧不散。

渐渐地,光晕里开始显现出一幕幕活色生香的场景来,每个片段都好像是对周文杬刻骨铭心的过往回顾。光晕里的景象,有周文杬小时候和另外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长一些的小女孩嬉戏打闹的场景,有这个小女孩失踪后周文杬整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失落模样……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记忆里也开始出现有关阿雪的一幕幕。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静夜里,青灯和花城也跟随着周文杬的记忆和心理活动将他和阿雪的过往看了个真切,所谓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两个人从相遇,相识,相知,最后到相爱,相惜,一幕幕历历再现……

第一幕就是阿雪刚来周府的那段时日。那个时候,阿雪总是莽莽撞撞,不是打碎周文杬心爱的夜光杯,就是沏一盏滚烫的茶烫的周文杬嗷嗷叫。那天她又来给周文杬奉茶,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接过周文杬手里的时候,阿雪督促到:“快喝,快喝!”

周文杬摸着滚烫的杯壁说:"呃,我等会喝……"

"不烫的,我刚刚试过了,温度刚好!"阿雪皱着眉毛。

周文杬茶盏端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道:"呃……阿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侍茶的事你以后还是不要做了,都交给小碧就好,我看你力气倒挺大,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就到后花园里去锄锄野草,浇浇花吧!"

“不行!”阿雪性子倔强,“我就不信我还沏不好这杯茶了,周公子你快喝,快尝尝我的茶艺有没有进步……"正说着,就要硬把茶推搡到周文杬嘴边。

周文杬奋力推搡,眼看就要败下阵来,突然,对方的力道有所减轻,周文杬抬眼一看,原来此时的阿雪已经被桌上放的一碟桂花糕深深吸引住。

“啊,好香啊……”阿雪的口水马上就要掉下来。

"呃,这块糕点是出自城北最有名气的邹记甜点铺,这新品桂花糕鲜爽醇香,中间还有一层薄薄的蜂蜜夹心……"说到这里,周文杬眼见阿雪咽了咽唾沫,他赶紧补充道:"不如,你先吃两块……"

"好!"

周文杬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得空把手里的茶盏缓缓放下,抬头便见阿雪已经迫不及待将两个腮帮子都塞的鼓鼓,两片鲜唇一张一合,鲜美如花瓣,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块糕屑,周文杬看阿雪吃的如此忘情,深深感到吃货的世界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时光荏苒,转眼已到十月初冬,天气微寒。

周文杬带着阿雪,小碧还有几个随从一起去郊野打猎。傍晚回程,不知怎的,马匹受了惊,周文杬被马掼下山坡的时候,就瞧见阿雪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跟着他跳下了山坡。

山石草木划过自己的身体,周文杬觉得生生的疼,有石头撞到自己脑壳上,周文杬眼前一黑,渐渐失去了意识。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中间迷迷糊糊醒来一次,觉得眼前昏暗,身体很冷,然后他又沉沉睡去,梦里好像觉得有人在身边给他点了一把篝火,他潜意识里不停地朝温暖的方向靠近,直到身体越来越暖,开始微微渗出汗来。

再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日出时分了,他惊讶地发现他正身处一块巨大的山檐之下,而且此时正躺在一个人赤裸裸的怀抱中,那个人,正是阿雪!!

从小到大,都是他玩戏别人的份,这次却被人不声不响就占尽了便宜。周文杬一时感到羞怒,他把阿雪推醒:"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能脱光了衣服还抱着我睡呢?礼仪廉耻,你懂不懂?懂不懂??"

阿雪一脸懵样:"我也不想抱着你睡的,昨天晚上,你一直朝我身上挤,说我身上像火炉,硬要把我衣服脱了,不仅让我抱着你,后来还出了一身汗,不信你闻闻,我身上现在还有你的臭汗味!"

"不闻,不闻!"周文杬伸出手做推开状,他心里嘀咕,难不成我昨天晚上发热烧糊涂了?

阿雪已经穿好衣服,她也觉得很委屈,如若不是周文杬救过她一命,她昨天晚上是断不会让周文杬把臭汗蹭在她身上的。

不远处隐隐传来呼喊声,周文杬和阿雪仔细一听,是小碧带着自家人寻到这里来了……

两人双目对视,没有再争辩。

这件事之后,周文杬只要一见到阿雪就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山檐下的情景,有时还会莫名的心跳加快,可是阿雪却像毫不介怀一样。周文杬在想,阿雪这个女孩果真不是一般的女孩……

但是自此后,周文杬隐隐对阿雪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愫。

但要说两个人真正在感情上有了一个质的飞跃,那还是在周文杬公干出差一个月未见阿雪,回来后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了。

那一个月里,周文杬远在他乡才终于发现,生活中少了阿雪时不时地给他制造点意外,他的生活简直太索然无味。他的心里隐隐期待着阿雪在身边的日子,这种自我求虐的心理状态让周文杬自己也感到很苦恼。

那天他出差归来,经过城北,突然想起阿雪喜欢吃桂花糕,便下马为阿雪买了一盒,回去见到阿雪,周文杬更是流露出小别重逢后的欣喜,阿雪也显得很开心。

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周文杬在花园里把刚买的一包桂花糕递给阿雪,看着阿雪美滋滋地吃花了整张小脸。

不知怎的,也许是眼前的女孩吃相也太过美好。周文杬心下一恍神,头一偏,嘴巴已经情不自禁地覆上了阿雪的唇。

阿雪一愣,整张小脸不明所以,却涨得通红。周文杬的脸离她那么近,阿雪心里别扭,一个拳头把周文杬推出几米外,“周……周公子,你离我远点,你靠我这么近,我心里感觉怪怪的。”

周文杬盯着阿雪番茄一样的脸,"阿雪,你喜欢我,不然为什么我每次主动靠近你的时候,你都会脸红,有时还结巴。"

阿雪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什么意思……啊,你说我脸红,……我也不知道,但是这种感觉怪怪的。"

"呃……"周文杬的脸色变得古怪,"阿雪,我是说,我刚才那样对你,你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有一种觉得鼻血马上就要流出来的冲动?"

阿雪认真思索了一下,"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

周文杬就快要被阿雪的“天真无邪”彻底打败。突然,他的眼里闪过一记精光,紧锁的眉也随之舒展开,他勾着嘴角邪佞一笑,"阿雪,来,你过来,我告诉你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你不是喜欢吃蜜吗?这种感觉比蜜还要甜,来,我教你……"

……那是一个非常缠绵悱恻的吻。和煦的仲春阳光里,周文杬灵活的舌头终于撬开了阿雪紧闭的贝齿……

吻完之后,周文杬终于心满意足:"怎么样,现在有感觉了吗?"

阿雪没说话,两行鼻血已经流下来。

事隔几天之后,周文杬再次问阿雪时,阿雪做思索状:"啊,心里是有点感觉的,但具体说不上来,……好像是有点甜,但根本没有蜂蜜甜!你是个骗子!!"

周文杬觉得很受伤。

阿雪虽然对蜜甜的感觉没有深刻的感触,但几天后,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醋酸味儿。

那是一个周文杬故意设好的圈套,就等着阿雪往里跳。

在那几日里,周文杬总是各种姑娘小姐,青梅竹马地往府里带。三五好友常常在后花园里饮酒做诗,笙瑟齐鸣,欢声笑语一片。阿雪本来也是个好奇心爆棚的人,看见他们玩得开心,于是也想凑过去,但是凑过去周文杬又对她不理不睬。阿雪憋的发闷,终于有一日堵在蘅芜别院门口代周文杬谢绝了一切莺莺燕燕的来客,然后自己跑到周文杬身边,非要缠着让周文杬教她如何弹琴赋诗。

周文开始还绷着自己,装作一脸冷漠,直到阿雪眼泪汪汪,泪水在眼里旋着转儿马上就要流下来的时候,周文杬终于不能再绷住。

阿雪非常委屈地细数了几日以来,周文杬对她的各种冷漠和无视。周文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一把把她拥进了怀里。

"阿雪,阿雪,你不懂什么是爱情,我现在教给你,你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觉得失落,我不理你你心里会难过,你时时刻刻想着要跟我在一起,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爱情’。"

他用细长的手指抚过阿雪的长发,"阿雪,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开心,以后,我们一直在彼此身边好吗……"

阿雪用力点点头,下巴正好戳在周文杬颈窝处,周文杬说:"阿雪,你轻点点头,戳的我肩膀好痛……"

言毕,两人不约而同地嘻嘻笑起来。

周文杬是真心想要娶阿雪的。几日后,他甚至亲自跑到家人面前跟父母提了这桩婚事,但是最后被父母以对方来路不明,山野气息重而不由分说地坚定否决了。

那天,周文杬回到家里,神情郁郁。阿雪跑过来找他,问他和父母谈的怎么样了。

其实,阿雪开始对婚姻这种事情看的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小碧她们都告诉自己,一个男人说爱你,那还不能算是真的爱,他只有娶了你,才说明他真的想和你共度一生;一个女人,男人在身边还不能算是有过爱情,你只有嫁给了他,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一份完整的爱情。

所以阿雪对这件事很上心。

周文杬强笑着说:"还好,还好,我的父母还说有时间要见见你呢!"

阿雪小嘴一努:"你在骗人!小碧早就跟我说了,说你的父母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

"啊……"周文杬神情有些慌张,"阿雪,我……"

"嘻,但是没关系……"阿雪突然钻进措不及防的周文杬的怀里,"小碧让我相信你,他说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你说到的就一定会办到的。"

周文杬松了一口气,灯烛摇晃的房间里,他托着阿雪的脸说:"阿雪,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阿雪嘻嘻笑了两声,小脸蹭在周文杬胸膛上,这是她从小到大向别人示好的一种方式。周文杬觉得痒,又不舍得推开,阿雪的动作让她产生误会,他想了想,突然低声对阿雪说:"阿雪,我有一个方法能让我父母接纳你……"

阿雪说:"嗯?"

周文杬俯在阿雪耳边:"不如……我们奉子成婚吧!"

热气喷在阿雪脖子上,阿雪觉得痒,她想躲开,却突然身子一轻,已经被周文杬横腰抱起……

风从纱窗里透进来,吹熄了灯盏上摇晃的火苗。春宵一刻千金,羞得月亮都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从那晚之后,周文杬改口阿雪叫"雪儿"。阿雪说好难听,她问周文杬为什么要给她改名字,周文杬哈哈笑着说:"没有为什么,就是一个昵称,但这个称呼只能我来叫……"

这是周文杬对阿雪主权上的宣布占有。

周文杬的记忆在光晕中一幕幕一重重地飞逝而过,后来是那个黑风过来,白雪初次现出真身的夜晚,再后来是自己厉声呵斥阿雪离开自己,最后是他请来准提寺的高僧布下结界……

当周文杬的记忆回放结束的时候,青灯的手上已经很吃力,他托着这团沉重的光晕又一点点发力将之没入周文杬的头顶。

床上的周文杬毫无察觉,他挠了挠头皮继续偏头睡去。

当事人阿雪站在一旁触景生情,神色羞怯又惆怅。

青灯和花城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用传音术对阿雪说“阿雪你放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刚刚不该看的我们都刻意回避了。”

阿雪的脸烧的更红。

青灯转过身来,他淡淡地阿雪说:“如此看来,周公子他……并没有失忆。”

花城眼看着阿雪的表情僵在脸上,一瞬间里,她脸上的红晕褪去,脸色变得非常难堪。

阿雪感到一种被欺骗的屈辱。

花城还没来得及拦住她,阿雪已经一个瞬间移身站定在周文杬床头。掀掉周文杬身上的锦被,阿雪一把拎起周文杬的亵衣领来。

周文杬不由一激灵,跟着从床上腾的翻身而起。

"雪儿,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干什么?!"周文杬花容失色。

"你叫我'雪儿'?你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吗,你现在又怎想得起以前对我的称呼?"阿雪怒气冲冲地质问。

周文杬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指着青灯和花城,转开话题:"他们是谁,他们是你带来要害我的吗?!"

"害你?"花城嘻笑,"周公子说笑了,若我们真害你,你还能站在这和我们说话吗?"

周文杬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你……你们都是妖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青灯凤目微睨:"是妖怪的话,在你眼里,就一定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吗?我和花城都是阿雪的朋友,我们不会伤害你,但我们这次来是想为阿雪讨个公道。"

青灯朝着周文杬的方向逼近几步,"周公子,人有好坏,妖有善恶,所谓天理循环,因果有报,你不能因为小时候家姊被一只狼妖所害,就以偏概全,认为天下所有的妖类都心存害人之心吧!"

青灯这句话戳中周文杬的痛点,他的身体向后踉跄几步,已经退至门口处。他的眼里隐忍着痛楚,突然朝着青灯他们大喊了一声:"你不要提我阿姊,你们这些妖类不配提我阿姊!"

一边说着,一边眼见周文杬已经冲出了门外,他在院里大叫着让下人们赶紧过来。

深夜里的呼喊,别院里四面八方的偏屋里很快亮起烛火,很快,仆人们纷纷赶来,有的穿反了衣服,有的丢了一只鞋子,大家跑得气喘吁吁。可是,等大家提着灯笼赶到周文杬房间的时候,周文杬的房间里早就没了青灯他们的身影。

有仆人在私下低声讨论,说自己家主子是不是刚才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就搭错了神经线。

仆人走后,周文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难以入眠,后来好不容易辗转入梦,可是这个梦,周文杬却做的提心吊胆……

那是阿雪化身成熊妖模样的那天晚上,他眼瞅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里变成两头大熊,他竟然能在梦里看见自己受惊晕过去之后的情景……

那头黑熊赤目獠牙,眼睛瞪得像灯笼,他恶狠狠地盯住自己,然后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推出一掌,掌势带着火焰,呼啸生风地向自己袭来。周文杬禁不住为自己捏把冷汗。

这个时候,只见阿雪横空跃起,突然飞身挡在他身前,周文杬眼看着火焰掌就要打在阿雪胸膛,他在在梦中下意识地喊出“不要”这两个字,但是梦境里无人能听见,无人能理会。

半空中的白熊终于受了重重一击,她摔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然后虚弱地幻化回了人形。

"雪儿……"周文杬情不自禁低喃出声,原来她是只妖,但却是为了自己,能在关键时刻连命都不要的……

梦中的景象还在继续,他看见黑风走后,阿雪从地上勉强撑起身体,她行至自己身边,倔强地不让陆续赶来的仆人们帮忙,靠一己之力把自己抱回了房间。

她果真是头力大无比的熊,抱起他这个男人来像是拎了一只小鸡,除了因为重伤在身步履有些踉跄,她抱着他,甚至脸上眉头都不皱一下。

之后,她等在自己的床前,日夜不眠。可是等他醒来后,周文杬看见自己已经开始横眉冷对地假装根本不认识她了。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闹,但他就是不能说自己还认得她,因这一生,周文杬最恨也最怕的就是妖怪了。

小时候,最疼自己的阿姊曾救过一只小狼妖,可有天早上周文杬去找阿姊的时候,却发现阿姊和那头小狼妖一起不见了,屋里满地的鲜血,有人在说,那只小狼妖吃了阿姊后,逃走了……

试想一下,假如有一天,自己睡到半夜一睁眼,却发现床上一只大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流口水,那将是一番怎样可怖的场景……

周文杬在想,万一阿雪突然控制不住兽性,一口把他给吃了怎么办?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那个时候的他心意笃定,绝不能再和阿雪在一起。

眼前的场景又转换到几天前阿雪追着自己满院跑时的情景,她正扯着自己的衣袖帮他"回忆"过往的一幕幕……

"周郎,你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吻我吗,在这儿,在这棵棠梨树下,你记不记得?"

"还有这儿,周郎,在这把藤木椅上,你说海枯石烂,我们也永不分离,可是现在呢,海也没枯石也没烂,你,你怎么就能忘了我呢?"

"啊,周郎,还有这里……"

"够了!"周文杬一脸的不耐烦,"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眼前的阿雪被惹急,她忍不住扬起拳头想要狠狠揍周文杬一顿,但是最终,拳头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能忍心落在周文杬身上。

从那天后,蘅芜别院里就请来高僧设了结界,阿雪再没能踏进蘅芜院一步……

那天夜里突然下起很大的雨,周文杬在梦中看见阿雪淋着雨一直徘徊在蘅芜院门口。

后来,雨停了,月亮出来了,阿雪湿着衣裙颓然地蹲在积水的地面上,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蘅芜院的大门。淡薄的月光里,豆子一样大的晶莹泪珠便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这是周文杬第一次看见阿雪哭,以前只见过她生龙活虎的模样,但这次,他把她赶出去,她原来是会掉眼泪的……

周文杬看在眼里,即使睡梦中也觉得心像是被人攥着,生生的疼。原来他再怎么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可他的内心之于阿雪也还是在乎的。

现在梦中的情景已经是第二天白天,阿雪正和他请来的高僧站在蘅芜院的门前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阿雪站在老槐树下率先出招,却出师不利,那个高僧不动声色就将她的招式挡了回去。阿雪咬了咬唇,她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挺身走险飞扑上来,眼见那个高僧从怀里拿出一个闪光的金钵,口中振振有词地说道:“小妖,执迷不悟,我今天让你元神俱灭……”

周文杬心中一咯噔,他只是想请高僧赶走阿雪,但他从来没想着伤害她。他滚落山崖时,阿雪救过他一命,他被黑风袭击时,阿雪为他挡了一掌,他欠阿雪两条命,如果现在阿雪被高僧打死,他这辈子注定抱憾终身,痛苦一生。

来不及多作思考,周文杬的身体早就下意识地冲了出去,他抱住了阿雪,想要挡住金钵投射在阿雪身上的光。可他是凡人,阿雪是妖,光是佛光。他并无大碍,阿雪身上却像着了火似的光焰四起。

阿雪像个火球一样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周文杬看见,她的身体在光焰中被生生撕扯开,须臾间便幻化成流沙一样的粉齑随风飘走……

周文杬大叫了一声“雪儿!”。

他从梦中陡然惊醒,浑身上下,汗水早就浸透了亵衣。

阿雪死了吗?他真的失去阿雪了吗?……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跳还很急速,他想下床喝口水,转过头,却又蓦地怔在原地:“雪儿,你没死?”他掀起锦被,快速绕了阿雪一圈,脸上的表情突然释然,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你……你们怎么还在这?”

花城抿唇浅笑:“周公子,我们,从来不曾离开啊。”

青灯在一旁昂昂而立,他摇着折扇道:“你的心被仇恨和恐惧所蒙蔽,我对你施法,只是想让你跳出自己的心魔,哪怕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看清阿雪对你的情谊。当然……”青灯一展扇面,唇畔荡起一抹笑意,“我和阿雪打了个赌,我为你虚设出一个阿雪有危难的场景,我们赌你会不会舍身相救。如果你不救,阿雪必须了却尘缘跟我们走,从此后与你不再相见;如果你救,说明你有情有义,我……便会帮你找到你走失的阿姊。”

“你说什么?”周文杬面露惊讶之色,“你说我阿姊她还……”

青灯容色一贯的淡然,“我的意思是,你的阿姊,她还活着。”

阿雪已经蹭到周文杬面前,“周郎……”她拽了拽周文杬的袖子,周文杬没有推开她。阿雪眨巴了眨巴眼睛,顺势揽住周文杬的胳膊,“周郎,你就让我留下,我们一起等青灯大人把阿姊找回来吧……”

那天晚上,青灯和花城离开后,阿雪留在了蘅芜别院里……

花城心情不错,因她觉得,阿雪能得到幸福,她对涂姑也算有个交代。那个时候,花城以为,他们两个欢喜冤家必定能鹣鲽相伴,携手终生,他们的结局理应是这样幸福的。

可是花城,料想错了。

那是在阿雪和周文杬重归于好的半个月之后。皇帝一纸诏书竟将当朝的“惠昌公主”许配给了扬州大都督长史之子周文杬。

皇恩浩荡,周府上下感恩戴德。

举家欢乐,可周文杬不开心。因他如果承皇命娶惠昌,因着顾忌皇家颜面,必然以后不能再纳妾,这样做,实在是对不起阿雪,而且娶惠昌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若他抗旨不娶,便是犯下藐视皇恩,对当今圣上的大不敬之罪,搞不好周府全家上下都要受牵连。

阿雪也不开心,主要是因为周文杬的不开心。

花城实在料想不到,阿雪会在那个时候主动来找青灯,她求青灯让周文杬忘了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让周文杬能安安心心地迎娶公主。

花城拉着阿雪的手,问她,是不是周文杬贪图权贵要主动和她分开,阿雪摇摇头。

周文杬已经做好了和她一起远走高飞的准备,可是,“私奔”意味着什么?周文杬的父母找到阿雪,告诉她,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婚姻,凡是皇命赐婚,都关乎政治关系,如若抗旨私逃,怕是会招来灭门之祸。

现在,阿雪终于能明白周文杬的身份究竟代表着何种意义,只是,这个意义太过残酷。

青灯终于答应了阿雪,因为朝廷的事,他从不插手,所以,他也帮不上什么。

还是在周文杬睡熟的夜晚,青灯将周文杬的记忆像舀一瓢水一样从他的额上轻轻拂去。一团水样的苋色光晕,轻盈而美好。

按阿雪的意思,青灯将周文杬关于阿雪的那段记忆埋在了后花园的棠梨树下。其实,青灯想提醒阿雪,埋在后花园无异于给自己伏下祸根。因为万一哪一天周文杬发现,到时候记忆重回周文杬体内,周文杬就会什么都想起来。

但青灯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异议的满足了阿雪的想法。

周文杬果真忘了阿雪。

迎娶惠昌公主的那天,皇恩浩荡,举城同庆,花叶金箔漫天飘撒,场景之繁华,规模之盛大,扬州城里的人们无不咂舌称赞。周文杬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容色温润如玉,表情看不出忧喜。

阿雪没有见到这场本该属于她的盛大的婚礼,她在前一天启程回了青羊山。

阿雪走的那天正好碰上黑风从昆仑山回来。他去昆仑山偷采雪莲,却被驻守在那的玉女发现,将他关押了他整整两个月,直到前两天才终于有机会逃出来。

见到阿雪,他首先涕泪齐下地表示了见到阿雪竟然还活着的惊喜,很快,他又对自己的擎风掌产生质疑,最后在得知阿雪已经离开周文杬的时候,黑风那么大一只黑熊简直兴高采烈地有些忘形。

那天日落黄昏,黑风和阿雪告别平乐坊,一起回青阳山……

阿雪走的那天晚上,晚香玉她们在宾客满堂的大厅里却唱着一首听起来有些悲切的歌:天淡天青,宿雨沾襟,好一壶棠梨煎雪,清梦辗转,故人轻叩,唱一首今夕何夕……

花城偏头看向青灯:“阿雪和周文杬还会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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